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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间的纸鸢

小镇的风是有名字的。
春天的风叫“软絮”,掠过河边的柳枝时,会把柳絮吹得像一团团会跑的云;夏天的风叫“骤响”,裹着雷声滚过瓦片,把老槐树的叶子晃得哗啦啦响;秋天的风叫“凉梳”,贴着地皮扫过落叶,梳得满地金黄发亮;而冬天的风,人们都叫它“刀子”,刮在脸上像细密的刀刃,能把人的耳朵割得通红。

风间知道这些名字,因为他就是“风间”。
不是地名,是爷爷给他取的,爷爷说:“人要像风一样,能来能去,能柔能刚,才活得自在。”风间出生那天,窗外正刮着场能把屋顶掀翻的大风,爷爷抱着襁褓里的他,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纸鸢(那是镇上的人为了镇风,家家户户都挂的纸鸢),笑着给他取了这名。

风间从小就和纸鸢打交道。
爷爷是镇上最好的扎鸢人,用竹篾做骨架,宣纸做身子,再用颜料画上花鸟鱼虫,风间的第一只纸鸢,是爷爷在他七岁生日时扎的,画着只歪歪扭扭的燕子,翅膀上的墨点沾到了手上,像只落了灰的蝴蝶,爷爷教他放线:“风是活的,你要顺着它,别硬来,线松了,风就带着鸢飞;线紧了,鸢就知道你在下面等它。”

那年的春天,风间攥着那根缠着红线的竹竿,站在老槐树下,燕子纸鸢刚飞起来时,晃晃悠悠像喝醉了,风间学着爷爷的样子,轻轻放线,再猛地一拽,纸鸢“嗖”地一下窜了起来,越飞越高,红线在蓝天上像一道细细的伤口,风间仰着头,看着那只燕子在风里打转,翅膀一动一动,像是要飞进云里去,他忽然觉得,自己也成了风的一部分。

后来爷爷老了,扎不动纸鸢了,手艺就传给了风间。
风间的纸鸢和爷爷的不太一样,爷爷的鸢传统,画的是花鸟鱼虫,配色稳重;风间的鸢“野”,他敢给凤凰画上豹纹,给鲤鱼画上翅膀,甚至给龙画上圆滚滚的肚子,镇上的孩子都喜欢他的鸢,说:“风间的鸢会说话,风一吹,就能听见它笑。”

每年清明,风间都会去爷爷的坟前放一只纸鸢。
坟在镇后的山坡上,风大,纸鸢放得特别高,风间坐在坟前,看着那只画着爷爷最喜欢的荷花的纸鸢在风里飘,忽然想起爷爷说的话:“人死了,就变成风了,你要是觉得风里有股熟悉的味道,那就是我来看你了。” 风间伸出手,风从指缝里穿过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,他好像真的摸到了爷爷的手,粗糙,温暖。

去年夏天,刮了场最大的“骤响”。
那天风间正在屋里扎一只新鸢,画着只振翅的凤凰,羽毛用的是金粉,在阳光下能闪得人睁不开眼,忽然窗外狂风大作,把窗户吹得“砰砰”响,他跑到院子里,看见那只凤凰纸鸢被风卷了起来,像片金色的叶子,在空中翻了个跟头,就朝着镇外的山飘去了。

风间追了出去。
风太大了,刮得他睁不开眼,手里的竹竿差点被吹走,他沿着山路跑,跑得鞋子都掉了,脚底板被石子扎得生疼,可那只凤凰纸鸢始终在他前面,像颗会飞的星星,一会儿被云遮住,一会儿又从云里钻出来。

一直追到山顶,风间终于累得坐在地上,喘着粗气。
忽然,一阵风吹过,凤凰纸鸢落在了他面前的草地上,金色的羽毛沾了泥,翅膀也破了道口子,风间捡起来,摸着那道口子,忽然笑了,他想,爷爷要是看到这只破了的凤凰,肯定会说:“这孩子,连鸢都教不会飞。”

今年春天,镇上来了个卖糖画的小姑娘。
扎着两个羊角辫,眼睛亮得像星星,手里拿着根糖勺,一转就能画出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,风间去买糖画,小姑娘看见他手里的竹竿,眼睛一亮:“叔叔,你会放纸鸢吗?”

风间点点头。
小姑娘从书包里掏出只纸鸢,是只蓝色的蝴蝶,翅膀上画着星星,是她自己扎的。“我爸爸以前也喜欢放纸鸢,他说风里藏着好多故事。”小姑娘说,“可是去年他去城里打工,再也没回来过。”

风间接过那只蝴蝶纸鸢,发现翅膀上用红线缝了个补丁,缝得歪歪扭扭,像只笨拙的毛毛虫。

那天下午,风间带着小姑娘去老槐树下放纸鸢。
春天的风很软,像爷爷的手,轻轻托着蝴蝶纸鸢往上飞,风间教小姑娘放线:“要顺着风,别硬来。” 小姑娘学着的样子,手里的红线慢慢变长,蝴蝶纸鸢越飞越高,和天上的云混在一起,像是从云里飞出来的。

风间的纸鸢

风间仰着头,看着那只蝴蝶和天上的云说话,忽然觉得,风里好像多了种新的味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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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人很神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