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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榆树下的告别,俺去也俺去啦

老屋门口的老榆树,又抽了新芽,风一吹,嫩绿得晃眼,像极了小时候俺蹲在树下捡槐花时,娘给俺扎的两条小辫子——如今那辫子早散了,娘也走了五年,只剩下这棵树,还记着俺的影子。

今早天不亮,俺就起来了,灶台上的铁锅还凉着,俺没生火,只是把昨晚剩下的半碗粥倒给门口的花猫,那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,尾巴尖翘着,瞅了俺一眼,又趴回石阶上,大概以为俺和往常一样,不过是去村口的小卖部买盐。

俺没去小卖部,俺把炕头那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拿出来,里面塞了三件旧衣裳、一双千层底布鞋,还有娘留下的那枚银镯子——俺早就不戴了,包在布角里,沉甸甸的,像揣着娘的手温,包袱角打了三个结,是娘教俺的,说“打三个结,走得再远,心也拴得住”。

院里的老母鸡“咯咯哒”叫着,颠颠地跑过来,用脑袋蹭俺的裤腿,俺蹲下身,摸了摸它的冠子,热乎乎的,下个月就该下蛋了,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玉米粒,撒在脚边,看着它啄得欢,心里酸酸的,俺走后,谁来喂它呢?隔壁二婶说她会帮忙,可二婶身子骨也不好,俺不放心。

太阳爬上榆树梢时,俺背起包袱,老榆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,正好罩在俺身上,像娘当年给俺披的那件旧棉袄,俺回头瞅瞅老屋:土坯墙裂了道缝,是去年雨季冲的;窗户纸破了,风一吹“呼啦啦”响,俺走前得找块塑料布糊上。

俺放下包袱,跑进屋,从灶台摸出半块塑料布,又踩着板凳,把窗户的破洞堵上,糊完后,俺站在凳子上,又瞅了瞅屋里:炕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桌上的粗瓷碗还摆着,像俺每天等娘回家吃饭的样子。

“娘,俺去也。”俺小声说,风把话吹散了,飘过院墙,落到村口的池塘里。

俺背上包袱,推开院门,门槛高,俺踮了踮脚,才迈出去,二婶正在胡同口择菜,看见俺,手里的菜叶子掉在地上:“大兄弟,这就走啊?”

俺点点头,咧开嘴笑了笑,露出两颗不太整齐的门牙:“嗯,俺去也俺去啦。”

二婶的眼圈红了,她把手里刚摘的豆角塞给俺:“拿着,路上饿了吃,到了那边,记得给娘捎个话。”

俺接过豆角,攥在手心里,沉甸甸的,俺往前走,不敢回头看,怕一回头,眼泪就掉下来,村口的小路坑坑洼洼,俺走得慢,脚上的千层底布鞋踩在土里,发出“沙沙”的响声,像小时候俺和娘一起去地里,娘的脚步声。

路过村口的老槐树,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下棋,看见俺,齐声喊:“爷,您去哪儿呀?”

俺停下脚,摸了摸其中一个孩子的头:“俺去也俺去啦,你们好好念书,听爹娘的话。”

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继续下他们的棋,俺笑着摇摇头,转身往村外走。

村外的路笔直通向远方,路的尽头,是县城的车站,俺的儿子在那儿等着,说接俺去城里住,俺去过一次城里的楼房,亮堂堂的,可俺睡不着,夜里总听不见鸡叫,也闻不着泥土味。

但俺还是得去,俺老了,腿脚不利索了,种不动地了,老屋也空了,俺得去儿子那儿,说不定还能帮着带带孙子,看看电视,日子总得过下去。

太阳越来越高,把俺的影子越缩越短,俺把手里的蓝布包袱紧了紧,里面装着俺的半辈子,装着娘的影子,装着老屋的土腥味。

“俺去也俺去啦。”俺又说了句,这次声音大了些,风刮过耳朵,像娘在应俺:“去吧,孩子,往前走。”

俺抬起头,往前走,老榆树的影子被甩在身后,越来越小,像娘站在村口,望着俺远去的背影,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,再也看不见。

俺知道,俺这一走,老屋就真的空了,可俺也晓得,人这一辈子,就像这老榆树的叶子,落了还会长,走了,还会再回来——或者,以另一种方式,留在风里,留在记忆里。

俺去也俺去啦。

老榆树下的告别,俺去也俺去啦

前头的路,还长着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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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人很神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