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室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,混着一点狗零食的甜香,阳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,在地板上铺出一块晃眼的光斑,光斑里,一只边牧正四脚朝天躺在地上,四条腿像被抽了筋似的胡乱蹬踹,尾巴却夹在股间,小幅度地扫着地面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这是我——刚拿到训犬师资格证三个月的新人阿泽——今天遇到的第五只“问题狗”,眼前这只叫“煤球”的边牧,两岁,公,据前主人说“聪明得能气死人”:会自己扒拉开门锁,会偷偷把主人的袜子藏到沙发缝里,但唯独一件事,打死不配合——刷牙。
“煤球,乖,张嘴,就一下。”我蹲在它面前,手里举着儿童软毛牙刷,声音放得又软又缓,生怕惊扰了这位“大爷”,煤球瞥了我一眼,黑豆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,然后蹬得更欢了,两条后腿猛地一蹬,差点踹到我的下巴。
“哎哟!”我往旁边一躲,手里的牙刷差点飞出去,站在一旁的资深训犬师陈姐叹了口气,递来一张湿纸巾:“小泽,别硬来,煤球这狗,你越按它腿,它越倔,得想办法让它自己‘张嘴’。”
“自己张嘴?”我哭笑不得,“它又不是人,怎么自己张嘴?”
陈姐没接话,只是指了指墙上的钟:“还有十分钟,今天这关要是过不了,它下周就得被送去宠物医院做麻醉洗牙,麻醉你知道对狗多大伤害吧?”
煤球似乎听懂了“宠物医院”几个字,耳朵“唰”地立起来,四条腿猛地一收,翻身站起来,背脊弓得像只炸毛的猫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,这就是它的“乖张腿”——一遇到让它不舒服的事,腿先替它“反抗”,身体比脑子诚实。
我盯着它,突然想起自己刚学训犬时,老师说的第一句话:“狗不会无缘造反,它只是没找到‘听话’的理由,你盯着它的‘乖张腿’,它就永远张不开嘴;你盯着它为什么‘乖张’,它才可能自己走过来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把牙刷收进口袋,转身从包里掏出一包冻干鸡肉条,这是煤球的最爱,前主人特意交代过,但今天为了刷牙,我一直没敢给。
“煤球,看这个。”我把鸡肉条举高,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,“你只要让我看看你的牙齿,这个就归你,就一下,好不好?”
煤球的眼睛亮了亮,盯着鸡肉条的尾巴小幅度地晃了晃,但没动。
“来,你过来,碰一下我的手,我就给你一小块。”我蹲下身,张开手掌,没有强迫,只是等。
煤球歪了歪头,似乎在权衡,几秒后,它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两步,鼻子凑到我手边,轻轻嗅了嗅。
“对,就是这样。”我慢慢把鸡肉条凑到它嘴边,但没有直接喂,而是停在离它鼻子一厘米的地方,“你能张嘴吗?就咬一下,鸡肉条就是你的。”
煤球的喉咙里发出“咕噜”一声,像是妥协了,它张开嘴,轻轻咬住鸡肉条的一角,牙齿在阳光下闪了闪——那是一口白得晃眼的牙,比我想象中干净得多。
“干得好!”我立刻把手里的鸡肉条全给它,然后拿起旁边的宠物牙刷,飞快地在它牙齿上蹭了两下,“煤球真棒!下次我们再蹭一下,好不好?”
煤球嚼着鸡肉条,尾巴终于从夹着变成了小幅度摇摆,它抬起头,黑豆似的眼睛里,第一次没了戒备,反而有点……得意?
陈姐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看见没?‘乖张腿’是它的保护壳,你得绕过壳,直接和里面的它说话,下次它再蹬腿,你就别按腿了,想想怎么让它愿意‘张嘴’。”
我看着煤球,它正趴在地上,伸出舌头舔着沾了鸡肉味的嘴,尾巴尖还在晃,阳光照在它光滑的黑毛上,像打了一层柔光。
原来训狗和训人一样,压住“乖张腿”不如等它“张嘴”,而第一集教会我的,不是怎么让一只狗听话,而是怎么让一只愿意“张嘴”的狗,相信你不会伤害它。
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