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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片田,儿耕妈荒废的时光

春分刚过,村口的老槐树抽了新芽,风里飘着湿润的泥土气,我扛着锄头往村东头走时,看见母亲蹲在院门口择菜,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像撒了一把碎银,我没说话,只朝她点了点头,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又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菜叶——那片荒了五年的田,在她眼里大概只是一片碍眼的荒草吧。

田在村东头,足有三分大,从我记事起,这田就没荒过,母亲那时总天不亮就下地,锄头声“哐当哐当”响在晨雾里,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,她弯着腰,背脊像一张拉满的弓,汗珠顺着脖颈滚进土里,砸出一个个小坑,我蹲在田埂上玩泥巴,看她把带着露水的秧苗一株株插进水田,绿油油的,像给大地绣上了花。“妈,咱这田能养活全村人呢。”我仰头喊,她直起腰,用袖口擦擦脸,笑出一口白牙:“傻孩子,田是根,人在哪,根就在哪。”

后来我考上大学,走出村子,母亲送我到车站,往我包里塞了十几个煮鸡蛋,还有一袋炒好的黄豆。“到城里别亏了自己,”她攥着我的手,掌心全是老茧,“田我给你种着,等你回来,吃新收的麦子。”火车开动时,我看见她站在月台上,越来越小,像田里一株孤单的稻禾。

再回家,已是五年后,我因为工作不顺,想回村歇几天,推开院门,母亲正在喂鸡,看见我,手里的瓢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鸡群吓得扑棱着翅膀散开。“你……怎么回来了?”她声音有点抖,我笑了笑:“回来看看您,也看看咱的田。”她眼神躲闪,没接话。

第二天一早,我扛着锄头往田里走,还没到田埂,就看见一片荒草,一人高的茅草随风摇晃,像绿色的浪;苘麻长得比人还高,枝桠上挂着褐色的蒴果;荠菜、灰灰菜挤在田埂上,把小路都盖住了,田中间还有几棵没拔掉的蔫玉米秆,风一吹,发出“沙沙”的响,像在哭,我站在田边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——这明明是母亲最宝贝的田啊,怎么会荒成这样?

中午吃饭时,我终于忍不住问:“妈,咱的田怎么荒了?”母亲正在盛粥,手顿了顿,碗沿磕在桌沿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。“老了,种不动了。”她低着头,声音像蚊子哼,“去年想拔草,蹲下去就起不来,腰疼得直不起来……后来就懒得管了,反正……反正也没人吃了。”我看着她佝偻的背,突然想起小时候,她能扛着一袋谷子走二里地不歇气,原来不是种不动了,是她的力气,都耗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了——她总说“城里花销大”,每个月把退休金打给我,自己却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;她半夜起来给我织毛衣,手指被针扎得全是血点子,却笑着说“暖和”;我生病时,她坐一夜火车赶来,眼睛里的红血丝比我还重……

“妈,我明天开始种田。”我放下碗,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,母亲猛地抬头,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又黯淡下去:“别折腾了,荒就荒了吧,种了也没人吃。”我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——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,指关节肿得像个核桃。“我吃,”我说,“我回来吃您种的麦子、种的菜,就像小时候一样。”

母亲的眼眶红了,她没说话,只是反手握住我的手,轻轻点了点头。
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我就下了田,锄头举起来时,才发现有多重——五年没摸农具,手臂直打颤,第一锄下去,没砍断草,反倒弹回来,砸在脚背上,疼得我龇牙咧嘴,母亲站在田埂上,手里拿着一把镰刀,想帮忙又不敢过来。“妈,您帮我看着点,别让草缠住锄头。”我喊道,她点点头,慢慢走进田里,蹲在我旁边,帮我捡断掉的草根,她的动作很慢,腰弯得像只虾,却没喊过一声疼。

中午的太阳毒得很,汗珠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,辣得生疼,我直起腰,看见母亲坐在田埂上,手里拿着我带来的水壶,正往杯子里倒水。“喝口水吧,”她递给我,“别累着。”我接过水壶,看见她额头上全是汗,鬓角的头发湿透了,贴在脸上,突然想起小时候,我下田玩累了,也是这样坐在田埂上,母亲拿着水壶等我,她笑起来时,眼睛像月牙一样弯。

就这样,我每天天不亮就下田,拔草、翻地、施肥,母亲总跟着我,帮我递工具,或者坐在田埂上看着我,有时候她会说:“这块地该种豆子,那块地该种玉米。”我惊讶地发现,虽然她五年没种田,却还记得每一块土的脾气。

那片田,儿耕妈荒废的时光

一个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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