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阳光还带着盛夏的燥热，老张把车停在郊外山坳的土路边，推开车门时，风里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，他抬头望了望天，湛蓝的底色上飘着几朵棉絮似的白云，天气预报说午后有雷阵雨，但看这架势，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来。
“张工，仪器都架好了，第三测点的初始数据采完了。”小李蹲在草丛里，手里举着GPS信号接收器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，脸上却带着刚入职的新人特有的认真，老张点点头，从后备箱拿出保温壶倒了杯热水递过去：“抓紧时间，下午三点前把剩下的两个测点搞定，这雨要是真下起来，山路不好走。”
JUL532是市地质勘探局的重点项目，任务是勘测这片山区的水文地质结构，为后续的防灾工程提供数据，老张带着小李和小王已经在山里转了三天，每天背着几十斤的仪器翻山越岭，衣服湿了又干，干了又湿，但看着记录本上逐渐厚实的数据，心里踏实。
就在老张弯腰检查仪器线路时，西北方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，像是有人猛地扯了一块黑幕，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、堆积，远处的山脊被阴影吞没，风也变了调，不再是清爽的草木香，而是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，卷着碎石子打在裤脚上，沙沙作响。
“要下雨了！”小王突然喊了一声，他正抱着数据线往避雨处跑，话音未落，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，起初是稀疏的几滴，打在仪器的外壳上，发出“啪嗒”的脆响，紧接着，雨线连成了片，像无数支利箭射向地面，扬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。
“快！收设备！”老张的嗓子被雨声盖过，只能扯着嗓子喊，小李手忙脚乱地拔掉传感器插头，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，模糊了视线，小王把防水罩往仪器上套，可风太大，罩子被吹得鼓鼓囊囊，怎么都盖不严实。
“数据线！数据线还没收！”老张冲过去，和小李一起把缠在树干上的数据线往回拽，雨水顺着线缆往下淌，浸湿了手套，冰冷的触感直往指缝里钻，仪器屏幕在雨中闪烁了几下，突然黑了屏，小李的心猛地一沉：“张工，仪器好像断电了！”
“别慌！”老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扯开背包拉链，从最底层掏出一个密封袋，里面装着应急用的干燥剂和备用电池，“小王，你把仪器包里塞满干燥剂，小李，去旁边那块大石头下避避雨，把湿衣服脱了，别感冒！”
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躲到巨石下，雨水砸在石头上，溅起一人高的水花，周围的草丛被雨打得东倒西歪，像被梳子狠狠梳理过，老张脱下外套罩在仪器上，自己只穿了一件湿透的工装，冷得牙齿打颤，却盯着仪器屏幕不放：“小王，试试看能不能开机。”
小王的手指冻得发僵，哆哆嗦嗦地把电池装进去，按下开机键，屏幕亮了！虽然有些花屏，但数据还在！“张工，能开！”小王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老张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，长长舒了口气：“好，数据保住了，比啥都强。”
雨势渐渐小了，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，乌云慢慢散开，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，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映出一道彩虹，老张看了看表，两点四十五分，还有十五分钟。
“雨停了，抓紧时间，把最后一个测点采完！”老张第一个站起来，抖了抖衣服上的水珠，扛起仪器往山上走，小李和小王紧随其后，虽然鞋子里灌满了水，每走一步都“吧唧”作响，但脚步却比之前更稳了。
傍晚五点，当最后一个测点的数据录入完成时，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，老张坐在车里，看着后座上裹着防水布的仪器，和小李、小王相视一笑。
JUL532的外勤还在继续，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，不过是他们无数个野外工作日里的一段插曲，但老张知道，正是这些与天气赛跑、与困难较劲的日子，让他们手中的数据有了温度，也让“责任”二字,在风雨中愈发清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