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街角时，老巷口的梧桐树又落了满地金黄，我抱着刚买的糖炒栗子，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，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，又藏着几分熟悉的熟稔，回头，看见老张站在路灯下，手里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豆浆，头发比十年前更稀了些，眼睛却还是亮得像当年操场边的星星。
“你……怎么回来了？”我愣在原地，手里的栗子袋险些掉在地上。
“退休了，回来看看。”他笑着走近，拍掉我肩上的落叶，“走，去老地方坐坐？”
我们就这样沿着走了无数遍的青石板路慢慢走，像时光倒流回了十七岁，那时他总爱在放学后拉我去校门口的馄饨摊，一碗热汤馄饨加个茶叶蛋，就是最奢侈的“大餐”，他总抢着付钱，我气得追着他打，嘴里嚷着“下次我请”，可下次他依旧偷偷把钱塞给摊主，十年前他去南方打拼，我们断了联系，只在逢年过节的微信里发个表情包，算是最潦草的问候。
“还记得吗？那时候你说，等我们老了，要在巷口开家小书店，我当老板，你当伙计，天天免费给街坊邻居讲故事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有点发哑。
“记得，”我笑了，“你说你要当煮书人，把煮烂的书分给大家，免费。”
两人都笑出了声，眼角却悄悄湿了，久别重逢，没有寒暄客套，没有“你过得好不好”的追问，就像昨天才见过面，只是把中断的故事，从“后来”继续讲下去，馄饨摊还在，老板娘已经换了副老花镜，看见我们，直接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：“老样子？还是加个茶叶蛋？今天算我的，你们十年没见，得补个‘久别重逢免费券’！”
我们捧着馄饨，碗里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脸，却让心里的暖意更清晰，原来“久久不见”的缝隙里，时间从没偷走什么；而“久久见”时的默契，就像这碗免费的馄饨，不问代价，只问真心。
后来我想，这世上最珍贵的“免费”，或许从来不是物质上的不花钱，而是那些不计回报的等待、不打折扣的惦记，和久别重逢时，依旧愿意为你留一盏灯、煮一碗汤的人。
就像母亲总在冰箱里塞满我爱吃的饺子，说“回来就吃，免费”；就像老友隔三差五发消息“最近忙啥，有空聚聚，我请”，却总在我到店时偷偷把账结了；就像那个雨天，陌生人把伞往我这边倾斜了大半，自己半边肩膀都湿了，却笑着说“小事，免费借你点温暖”。
“久久不见”时，岁月或许会让我们的距离变远，但那些藏在心底的惦记，从来不会过期；“久久见”时，一个拥抱、一句“好久不见”，就足以抵消所有时光的疏离，而这一切，都是“免费”的——不是物质上的廉价，而是情意上的无价，是“我愿意”三个字最朴素的表达。
巷口的晚风拂过，吹散了暮色，却吹不散心里的暖，原来人间最动人的，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，而是“久久不见久久见”的缘分，和那些藏在岁月里,免费的深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