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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颜之月,月光不照见的脸

镇子上的老钟楼每到子夜会敲三下,声音像钝了的刀,割不裂夜的浓稠,却总能惊醒窗边的人,我总在这时睁开眼,望向窗外——月亮悬在老槐树梢,被薄云裹着,像蒙了层灰纱,模模糊糊的,没有清晰的轮廓,倒像个“无颜”的人,连眉眼都藏进了暗影里。

奶奶活着时,总说月亮是有“容颜”的,她说月圆时是姑娘的笑靥,弯弯的是老翁的皱纹,月晕是喝醉了的嫦娥,踉踉跄�地在桂树下晃,那时我跟着她搬张竹椅坐在院里,她指着月亮教我认:“你看,今儿的月亮是‘含羞’样,云半遮着脸,像不像你邻家小妹偷瞧情郎?”我抬头看,云确实薄得像层纱,月光从纱里漏下来,在地上洒成细碎的银,连奶奶脸上的皱纹都浸了光,像绽开的菊花。

可奶奶走后,月亮就“无颜”了,不是月缺,也不是月蚀,是它像被谁抹去了五官,只剩一张模糊的、苍白的脸,悬在天上,冷冷地看着我,我试过很多办法让月亮“显颜”:在子夜对着它喊奶奶的名字,把奶奶的银镯子挂在窗棂上,甚至学着奶奶的样子,用手指在桌上画圆——“你看,这是月亮的脸呀。”可月亮只是沉默着,云来了又走,它始终藏在后面,像在躲我。

后来我搬进了镇上的老屋,不再住乡下的小院,老屋的墙皮剥落,夜里能听见风从砖缝里钻进来,呜呜地响,像有人在哭,我还是习惯在子夜醒来,望向窗外——月亮依旧“无颜”,连那层薄云都懒得裹,就这么直愣愣地悬着,像一块被遗弃的旧镜子,照不出任何东西。

有天夜里,我翻出奶奶的旧木箱,里面有个铁盒,装着奶奶的遗物:几枚生锈的针,一沓泛黄的纸,还有个月饼模子,模子是木头的,刻着嫦娥奔月的图案,嫦娥的眉眼被岁月磨得模糊,倒和我窗外的月亮有几分像,我突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:“月亮的脸,其实是人心里的脸,心里装着事,月亮就‘无颜’;心里亮堂了,月亮就笑了。”

那天晚上,我拿着月饼模子,和了面,加了糖,试着做了个月饼,面团在手里揉着,像奶奶的手握着我,暖烘烘的,我把面团放进模子,用力一压,嫦娥的图案印在面上,虽然眉眼还是模糊,却透着股子温柔,我把月饼放进烤箱,香气很快漫满了屋子,像奶奶当年做月饼时的味道。

子夜时,我醒了,推开门——月亮不知何时从云里钻了出来,圆圆满满的,像奶奶说的“姑娘的笑靥”,月光洒在地上,清亮亮的,连老屋的墙皮都泛着光,我看着月亮,突然哭了——原来不是月亮“无颜”,是我心里装着奶奶的离开,装着那些说不出口的思念,把月亮的脸也遮住了。

我还是会在子夜醒来,望向窗外,月亮有时圆,有时缺,有时被云裹着,可我再没觉得它“无颜”,因为我知道,它的脸一直都在,藏在云里,藏在风里,藏在我心里,就像奶奶说的,月亮的脸,其实是人心里的脸——心里装着爱,月亮就有了容颜;心里装着光,月亮就永远亮堂。

无颜之月,月光不照见的脸

今夜的月亮又圆了,像奶奶当年递给我的那块月饼,甜丝丝的,我看着它,笑了,原来“无颜之月”从来不是月亮的错,是我忘了,只要心里有光,月亮的脸,就会一直都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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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人很神秘